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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界精英 一代宗师 —— 纪念我国当代武术泰斗蔡龙云先生逝世一周年


文/华拳传承人:何君岗2016年12月17日于美国洛杉矶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又是一年的冬季来临之时。我在异国他乡的女儿家中,思念我国当代武术泰斗蔡龙云先生已经离开我们整整一年了。

去年的此时,我与家人一起去澳门旅游,刚出机场候机楼突然接到虞定海师兄发来的短信说蔡老因心肌梗塞、抢救无效,不幸溘然长逝了。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令我手足无措,急忙回信息证实消息的相关情况。在我的意识里,蔡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身体在不断恢复之中,是不会如此快的离开我们的。于是,我和家人商量改签机票第二天便提前回到上海,并嘱咐我的学生以淮北市武术协会名义向蔡纲师弟发吊唁以示哀悼。匆忙回到上海的家里心中很是惆帐,几十年来我从小到大,与蔡老接触的情景一幕又一幕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记得那是1991年春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淮北市体育馆带训学生,忽然接到蔡老的电话,说从砀山考察传统武术之乡基地,特地转道来淮北市看望我。接到此消息后我真是激动不已,自从家父何金章先生70年代不幸离世后,蔡老一直对我呵护有加,蔡老在我心目中历来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父辈。家父何金章先生是蔡老的父亲——我国近、现代武术大师蔡桂勤先生的高足,家父自幼跟随蔡桂勤老先生习武,家父比蔡老年长十六岁。长期以来两人亲如兄弟手足,因此何、蔡两家一直保持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大约是在1956年的一天,那时我才四岁,家父何金章带我乘坐当时的有轨电车到淮海中路312弄7号蔡老的家里,这是我第一次去他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当时的蔡叔叔。他就是家父常跟我念叨的那个鼎鼎有名的、曾经打败洋拳师、威震上海滩的大龙叔叔。那时年仅三十岁左右的蔡老气宇轩昂、英气勃发。一进门就见到蔡老拿着布正在擦剑,他们师兄弟俩经常在一起谈论武术上的技艺及练法,并且曾经合作撰写、出版了不少武术专业之类的文稿。时隔多年,当时具体谈话内容都已淡忘了,但是蔡老平易近人、鼓励、提携后辈的长者风范和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邃的目光却长久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以后每当我看到蔡老认真比划动作时,我的眼神顿时就会变得锐利起来,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坚实挺拔的身段、精气神俱佳的状态,绝非一般练武者所能复制或模仿的。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真正的武术家才具有的气质,充分显示出蔡老高深的武术功底。这么多年来,我接触过一些武林高手或自诩为大师的人,但真正能迸发出如此高超的、精湛的武艺,也许蔡老是其中为数不多的一个。

2007年6月,蔡老再一次来到淮北。当时他已经从国家武术院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那时由于我的教学工作、社会活动等较多,将近两年没有回上海,故蔡老特地打电话说要来淮北探望我。作为中国武术界著名的泰斗级人物能够来到安徽淮北这个小地方确实令我深受感动,让当时的淮北市体育界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增添了不少的荣耀。 当时淮北市体育局贺局长得知蔡老要来的消息后更是兴奋不已,并邀请市有关领导出席陪同蔡老,一起参观了市体育中心和少体校,蔡老还特地视察了淮北市武术队的训练情况。当他看到一些小运动员认真地演练的架势,蔡老非常高兴,连声称“好”。尽管年事已高,但蔡老依然精神矍铄。整整一个下午,蔡老忙碌在辅导、教学中,亲自为小运动员们做示范,为大家讲解武术的基本训练方法和动作要领,不厌其烦地为小运动员们纠正动作。蔡老的一招一式依旧那么干净利落、精准到位,彰显其高深的武学技艺。他说:从这些小运动员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中华武术的未来,武术从娃娃抓起大有希望。临别时蔡老一再鼓励小运动员们要把基本功练好,要从最基本的身法、步法和拳法练起。只有把基础练扎实了,才能为以后习练套路铺好路。事实上当年的这批小运动员没有辜负蔡老的期望。有不少人成了当今武术运动的传播使者,他们中获得武英级运动员称号的也不在少数,为国家、省、市争得了荣誉。记得当时蔡老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他说习武就好比是盖楼房,把地基挖深了、打牢了,才能盖出高房子、好房子,挖多深的地基盖多高的楼房。后来在与我的交谈中,蔡老也一再说到这个比喻。

蔡老不仅是著名的武术家,还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其生前著述颇丰,他的著作有《武术运动基本训练》、《华拳》系列、《剑术》、《少林拳棒阐宗》,主编了我国第一部《武术竞赛规则》,参与编写了高校《武术》通用等教材,均在业界引起了很大反响。我曾经问过蔡老“在您的著作中,您最看重哪一部?”蔡老的回答是,比较看重《武术运动基本训练》,因为是讲述基础训练的。可见他对武术运动的基本训练一直是非常的重视,也因此我明白了蔡老以一个武学大师的身份却为何看中少体校小运动员们的基本功训练,还亲自辅导纠正他们的动作,也让我深深体会到,一位习练、教授了一辈子的武术前辈一丝不苟的专研精神和对武术事业的炽热情感!

虽然蔡老只来过淮北两次,但让我在武术理论和教学中学到了不少的知识。每次来他不仅手把手的辅导我,还给我带来不少的武术专业书籍,使我在武术教练的岗位上受益匪浅。不能不说,在我四十余年的职业武术生涯中所有获得的进步与荣誉,都离不开蔡老的悉心指教。慈父般的关怀与教诲,令我终身难忘。在一次长谈中,得知我爷爷曾是练南拳门的武师(关于这一点,家父生前与我谈的不多),而且武功好,广东狮子也舞得好。悉知家父幼年在山东跟随蔡桂勤老先生学武打擂的经历,以及在上海的各位前辈们的趣闻轶事。

有一次,我的学生拿了本《华拳》书籍请他签名留念,蔡老立即谦虚地说,我的字写的不好,只能留念啊!然后还是很认真地在扉页上郑重的签了名。蔡老虽是位名人,但他始终谦虚待人。其所到之处都有武术爱好者要求合影留念,对此他一直微笑着予以满足,并且有时合完影还与之握手道别。有时候人多等候的时间长,我们总觉得蔡老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怕他累着,就不免对这些要求合影的武术爱好者们急躁起来,但蔡老阻止了我们。事后跟我们说,不就合个影嘛,哪能累着呢!其平易近人的风格可见一斑。

在我接触到的一些武术家和“大师”们中,还真没有谁能有蔡老这样的谦和态度。若非知道上世纪四十年代积贫积弱的旧中国,那段屈辱的年代里,那个打败嚣张狂妄的洋拳师、大长国人志气、足以列入中国武术史的经典之战的人,即便站在蔡老的跟前,又怎能相信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曾经为中华传统武术事业奉献一生的真正的武术大家呢?或许以为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位朴实谦和的老人罢了!

古人云:君子之德,温润如玉。蔡老的谦和不矫揉、不造作,是真正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在与蔡老相处的日子里,使我收获颇多,尤其是蔡老的那份温润如玉般的谦和对我影响甚大。这么多年来,有时遇事急躁时,事后想想蔡老的那份平和、静谧的心态,心中顿感无比惭愧。与蔡老的做人做事相比,吾辈实在是相差太远。成名不易,做人更难。像蔡老那样的武术泰斗,放下拥有的那份荣誉,那份地位,不自矜、不忘形,用一颗平常心去待人及物,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放眼望去,当今之世又能有几人?因此我以为,蔡老教我们怎样做一个普通人,只有让内心充满智慧,才能获得精神上的富足,这应该是武术之外更值得我们追寻和缅怀的!蔡老的高风亮节,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回想蔡老的一言一行、一点一滴,不禁潸然泪下。一代宗师,离我们远去了。带着对中华传统武术事业的挚爱,带着对中华传统武术发扬光大的期许,永远的阖上了那睿智而谦和的双眼。静静地躺在鲜花丛中的蔡老,依然是那样的平和!

斯人已逝、精神永存!谨以此文追思武术先辈蔡龙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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